如同暮夜。
鼓楼上的更夫拎着铜锣跑出来,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滴漏,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敲这一更。
他抬头的时候,恰好看见一群乌鸦从城北方向黑压压地飞过来,一群接一群,遮天蔽地地往南边逃。那群乌鸦飞过鼓楼时,翅膀扇出的风把他的帽子都掀了。
更夫弯腰捡起帽子,再抬头时,天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墨。
城中兵卒尽数起身,甲胄摩擦,发出细碎哗啦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城外仙舟的方向。
陈石头猛地站起身,扔掉了手中的刀,揉了揉眼睛:“都督!是许舟那边!这异象,定然是自仙舟之中引出来的!”
那把被扔在地上的卷刃长刀“哐当”一声磕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的阴沟里去了。陈石头根本没去看,他的眼睛死死钉在城外仙舟方向,瞳孔里映着那片翻涌的黑云,像是要把那团墨色看穿。
任敖跨步上前,抬眼打量头顶铺天盖地的黑云。
他也并非一直呆在京城的,山崩、洪潦、山崩流石之祸皆亲眼见过,就连妖兽大潮过境之时那漫天垂落的妖雾,他亦亲身经历。可这般云象,却是生平初见。
任敖见过妖云。那东西像一锅煮烂了的黑粥,稠得化不开,裹着腥臭和怨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死、井水发黑。
他也见过仙门雷云。那是天地正气的凝聚,云中电光如龙蛇盘绕,轰隆隆地压下来时,整片天地都在发抖。
可眼前这片云,既没有妖云的腥臭,也没有雷云的杀伐。
它黑得干干净净。
黑得像是一整块被打磨了千万年的墨玉,沉甸甸地悬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让人觉得.
那墨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安安静静地醒过来。
厚重沉敛,寂静无声,内里却蕴藏磅礴不息的生机,开辟与生灭两种全然相悖的道运彼此纠缠,于云团深处缓缓翻涌回旋。
“是劫云。”
任敖心中骤然一震,瞬间醒悟,“有人在渡真灵境之劫。”
他说出“劫云”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劫云。
这两个字在修行界中,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词。
它意味着一个修士走到了凡俗修行的尽头,即将踏入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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