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被吹断的招牌从街东头一路滚到街西头,撞在路边的石狮子上,“啪”地裂成两半。
陈石头转头看去,只见那半块木板翻了个面,上面刻着的“恒昌米行”四个字朝上,被风沙一点一点地埋进灰土里。
长街上那些方才还坐在台阶上歇息的羽林军士卒,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把手按上了刀柄。
没有人发令,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天。
方才还澄澈如洗的蓝天,此刻唯有仙舟上空那团吞噬一切的墨云。
黑云不知自何处奔涌而来,四面八方汇拢聚合,云底滚过沉闷隆隆的低鸣,并非惊雷炸响,反倒似万古地层深处巨兽翻身,那声响隔着遥遥旷野,缓缓传到城内。
那声音极沉,沉得像是有人把一口巨钟埋在了地底,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擂。
城中每一条街巷、每一扇门窗,都被这声音从外到内地震着,震得人牙根发酸、胸腔发闷。
“这是什么天象……”
一名兵卒低声喃喃。
他旁边那个老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兵当兵吃了二十年粮饷,见过沙暴遮天,见过妖雾蔽日,见过雷云压城城欲摧。可眼前这片黑云,跟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云都不一样。
他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可就是不一样。
整座定淮府尽数被这天象惊动。
躲在屋舍之内避难的百姓,纷纷扒开窗缝、推开半扇木门,无数双眼睛望向城外。那团墨黑乌云自坠毁的仙舟为起点,向外不停扩张、铺展,一寸一寸吞噬明净天穹。由远及近,墨色云浪不断漫溢,不多时,便将整座定淮府笼罩于云层之下。
城南一户染坊的阁楼上,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踩着小板凳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扒着窗沿,仰头望着那片越压越低的黑云。
她娘在她身后急得直跺脚,伸手要拉她下来。
小女孩不肯动,只是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指着窗外天空:“娘,你看,那云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她娘一抬头,脸色刷地白了,一把将孩子从板凳上抱下来,哐当一声关紧了窗。窗纸被风拍得啪啪作响,小女孩被捂在母亲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窗纸的缝隙,还在偷偷地往上看。
天光飞速消退,明明尚是白日,城中却已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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