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不再试图去抓住那些碎片中的某一片。他开始看它们之间的东西。
看水变成土的那一瞬间,看土生草的那一瞬间,看草化风的那一瞬间。
那些“之间”。
他不再纠结“我究竟是哪一样东西”。
就像一棵树。
根是它,干是它,叶是它,花是它,果是它,落在地上的枯枝也是它。它一直在变,一直在长,可无论它变成什么样子,那个从种子走到大树的“过程”本身,就是它。
一棵树,只要有人看过它活着的样子,它就是活着的。
许舟也是。
只要有人记得他、有人念着他、有人看过他活着的样子,他就还在。
哪怕他散成了水、土、风、山、星,他也还在。
一道明悟,如同破晓晨光,轰然照进他混沌的神魂深处。
“是啊,我本就是这天地孕育而出的孩子,世间处处,又怎么会没有我的痕迹。”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许舟忽然想起了枯泽。
想起了那个戴龙纹面具的男人坐在桌边,用极淡的声音说出的那些旧事。
武宰陨落,脊骨成柱,三十六重天压在所有人头顶。
许舟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张面具,看着荒祁的牛角,看着桌上那枚金色碎片,心里隐隐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他的能力叫“武宰”。
他的名字,也被枯泽当着一桌人的面,和那个逆天伐仙的上古至尊放在了同一句话里。
“我此来,是想许舟,也想给你,一场机缘。”
许舟的心口,像是有一扇门,缓缓推开了一线。冥冥之中,有大道的韵律缓缓流淌过他的感知。
人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年岁三百六十五日;双手关节二十八节,天穹二十八星宿。
人身即小天地,天地即大身躯。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一个天地。
荒祁的身体里,藏着一枚天柱碎片。那枚碎片给了他逆天的潜力,给了他八百年征战不休的执念,给了他撕碎天规的冲动。
而许舟的身体里,藏着什么?
他的能力,“武宰”。
是那道上古至尊的呐喊,跨越万古,落进了一个景城少年的骨髓里。
就像那枚天柱碎片,落进了一头刚刚开灵的小牛的身体里。
许舟终于明白了,枯泽为什么要留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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