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终于不够了。
而张海桐还在笑。
冰冷的输液室里,无限接近于白和蓝的各种颜色在白炽灯下构造出冰室一样的空间。
而张海桐在轻轻的笑,喉咙上结痂的疤痕也在颤抖。
像草原上刚刚开放的格桑花,被风吹着轻轻的摇曳,是生命的气息。
他还那么年轻。和记忆里疲惫的年轻截然不同,他还那么年轻。真正的十七岁,连笑也像一个内敛的十七岁少年。
这是人生最好的年纪。
很难说这是什么感觉。
好像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张海楼并不知道这条路尽头在哪里,结局只是遇见死亡。但某一天他在长沙遇到了两个小屁孩,小屁孩告诉他桐叔还活着,于是他来到成都。
在成都这令人浑身发凉的医院里看见了真的活着的人,而他彻底的好了。
像梦一样。
就像他通过电话听到虾仔站起来那一刻,像梦一样。
直到看见完好的张海侠那一刻,他都觉得像梦一样。那一天晚上他还和以前一样,照顾完虾仔和他睡一张床。
在张海侠腿刚废了那一个月,他每晚都这样守着。他知道张海侠要强,如果分开,他肯定不会在夜里叫他帮忙。他只能一晚又一晚守着,这是他要还的债。
一场迟来了将近二十年的教训。
而在美国那个夜晚,他躺在张海侠身边仍旧睡不着。张海楼实在不爱哭,他很小就不哭了。可是那段日子,他哭了两次。一次在香港大宅张海桐的宿舍里,一次在今夜。
原来人哭起来真的没有声音。
痛苦并非声嘶力竭,大多时候只是眼泪流淌,苦痛咽进肚子里。
这是张家人的眼睛。
……
他看着张海桐笑着的侧脸,忽然转头,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好像忽然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