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裴度没有回驿馆,而是留宿在了李师道府邸。
屋里,墨十七发着牢骚:“三州?老东西做出刺杀当朝宰辅的事来,又在洛阳刺杀大兄你一回,想拿三个州出来抹平此事?想得倒美!”
“这三州是淄青的西面屏障。李师道肯吐出来,看来是真的怕了。对一个已经被逼到墙角的人来说,总是要一步步来。先让他吐三州,再让他吐兵权,最后让他去长安当个富家翁——郡主说得对,削藩,从来都是文火慢炖。急不得!”
混在护卫队伍中的张晏此刻正蹲在节度使府后花园的假山后头,跟一个捧着茶盘的婢女四目相对。
那婢女瞪圆了眼睛却没有喊,反而有些激动道:“张百户,你还活着?”
张晏手指竖在唇边,另一手从腰间取出一枚金叶子亮了一下。
婢女忙推脱:“张百户,咱们是同乡,你这是做什么?当年若不是有你帮衬,我阿娘早就病死了。若能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你只管说便是。”
“碧草,我问你,李将军的妻儿可还安好?”
闻听此言,碧草的眼眶止不住红了,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是除夕那晚派兵去的李将军府上。说什么李将军勾结淮西余孽,图谋不轨,已伏诛。其妻儿同罪,满门抄斩。领头的是节帅身边最得用的那个王校尉。初一那天早上,城东门外的城墙垛口上,悬了三颗人头,是将军夫人、大公子还有府上女公子的。说是'叛将逆属,悬首示众'。尸体就用草席裹了,埋到了城外乱葬岗上。”
说着说着,碧草面露恐惧道,“听看到的人说,寒风里,三颗头颅在城墙上摇晃,绳结勒着脖颈,雪化了,三颗头的眼睛里还淌血泪。可吓人了!城里城外的百姓连拜年都绕道而行。”
张晏听得攥紧了拳头。
他记忆中,李英昙的夫人柳氏是个极温婉的女子,跟李英昙生养了一儿一女。
小男孩学骑马还是他教的。那孩子曾笑着对他说:张叔,等我长大了,跟你上阵杀敌。
张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有东西堵住了。
这几年,他受命在长安潜伏,虽不知道两个孩子如今的模样。但李英昙曾在信中跟他说,自己的儿子十四岁,已在军中学着历练;女儿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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