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军没立刻接话,只是闷头摸牌、出牌,手指捏着牌,有些发紧。牌又打了两圈,他面前的钞票又少了一小叠,只剩下几十块零钱。这时,彭树德似乎是无意地问了一句,眼神依旧落在自己的牌上,语气平淡得像闲聊:“铁军,现在县里对国企管理抓得紧,审计组上个月刚去农资公司,农资公司现在是如临大敌了,大意不得。”
王铁军知道,彭树德最关心这两年的账。
农机批发市场的工程款、材料款是彭树德从机械厂挪用出来,大部分正是通过他王铁军的手,放出去吃高利贷了,而批发市场建设用的红砖,也是从他砖窑厂“赊”出去的,打的都是白条,没开正式发票,走的都是“往来款”“预付货款”的名目,在账上做成了待结算的应收账款——这些账,都是假的,一旦被黄子修这个愣头青一根筋地查下去,顺着砖款的由头,深挖资金流向,很快就能查出问题。
当然,彭树德的钱只是其中一笔,往下深究的话,县里的农业大棚推广项目,县里的农村初中教学楼改造……
王铁军喝了一口,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蓦然窜起的寒意。他瞥了一眼彭树德,彭树德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眉头微蹙,像是在纠结出哪张牌,似乎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但王铁军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问。彭树德这是在点他,也是在警告他。
高利贷不是彭树德一个人的钱,是县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看中他王铁军“路子广”“有办法”,放在他这里“生息”的。这要是捅出去,牵出的绝不是一个人,县里好几个领导,都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别说他王铁军这个砖窑厂厂长当不成,恐怕牢饭都够他吃一辈子。
彭树德的副县级梦,自然更是镜花水月,那些背后放钱的领导,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语气放缓,却带着一丝隐晦的承诺:“至于查账……既然是正常工作,该配合的我们一定配合嘛,但也得讲个章法,不能影响正常生产运转。这事,我心里有数了,多谢几位提醒。”
他说“心里有数”,却没具体说有什么数。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常年在曹河官场和国企,哪能听不懂他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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