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了一碗"长寿面"——面条是腊月里就擀好晾干的,细细长长,一根不断。汤头是用老母鸡炖出来的,金黄透亮,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和几丝蛋皮。
萧老三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街对面老李家的院子里飘过来烧纸钱的味道,那是他们家在做"初一祭祖"——铜山这边有的是除夕祭,有的是初一祭,各家的规矩不一样。
他吃完了面,把碗底的面汤也喝干净了。娘看见了,笑着对爹说:"你看,还是家里的面养人。去年他在京城瘦了一圈,这回回来总算把腮帮子吃圆了。"爹"嗯"了一声,耳朵没听全,但看着萧老三那张脸,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年初二。
初二走亲戚。南方叫做"出行",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没出嫁的兄弟姊妹也要走动走动。
萧老三的大妹嫁到了隔壁镇,这回年节前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正坐月子,早就捎过话来让爹娘初二三去看外孙。一清早,娘用红布裹了一篮子鸡蛋,又装了半篮子红糖和两只风干的老母鸡,这是铜山看月子的讲究——鸡蛋是"圆满",红糖是"甜头",老母鸡是"补身子",三样少一样都不够意思。
爹换上体面的灰蓝棉袍,娘换了件暗红底带碎花的罩衫,头发用银簪子抿得一丝不乱。
一家人出了门,走的是镇外的石板路,路边水渠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大妹家在邻镇的后街上,到了门口,大妹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脸喜色地迎进来,嘴里念叨着"爹娘辛苦"。
进了屋先看孩子。小外孙裹在红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香甜,脸皱皱的,像一颗没长开的小核桃。
娘趴近了看了好半天,嘴角的笑就没消下去,伸手想摸孩子的脸,又缩回去,怕手凉惊着孩子。
大妹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尚好,笑着说:"娘,这小东西跟他舅舅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那眉眼,像不像?"
萧老三凑过去看了看,也看不出来哪里像自己,但跟着点头说:"像,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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