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问仙宗的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谁把一整块铅板压在了头顶。
陶隐冲进来的时候,撞翻了门边的一摞药篓,干枯的草药撒了一地。
“师叔!”他的声音在发抖,“出事了!魔族蛊惑人心,好几个凡人城镇的百姓被煽动了,他们……他们反了!”
柳惟屹手里的药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动作不急不缓。
“反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反谁?”
陶隐咽了口唾沫:“反修士,他们觉得这场祸事是修士招来的,觉得是修士们争权夺利导致魔族进犯,觉得……觉得师尊是罪魁祸首。”
药瓶“啪”地一声落在石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柳惟屹看着那只药瓶,看着它晃晃悠悠地悬在台沿上,最后还是没有去扶。
它终究是掉下去了,碎成几片,在青石地面上溅开一片褐色的药渍,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柳惟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从他第一次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会这样。
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这么——让人寒心。
魔族蛊惑人心的手段向来如此。
它们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只需要在人群里撒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再浇上一点恐惧与贪婪的污水,那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人人自危,互相猜忌,邻里之间不再信任,师徒之间生出嫌隙,父子之间反目成仇。
众生伟大,能在危难时刻舍生取义;众生却也愚昧,能被一句谣言煽动得失去所有理智。
他们可以在妖兽来袭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祈求仙人救命;也可以在吃饱穿暖之后,翻脸不认人,把所有的灾厄都归结到那些“仙人”头上。
因为责怪他人比责怪自己容易,因为找一个替罪羊比面对真相轻松。
柳惟屹恨透了这种感觉。
他更恨师兄。
他恨师兄丢下他,恨师兄一意孤行,恨师兄把那些不值得救的人看得比他重,恨师兄明明可以留在宗门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偏要去管那些闲事。
他恨师兄让他担心,让他害怕,让他坐立不安,让他夜不能寐。
他恨师兄让他变成这样一个——这样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自私自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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