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深深的认真。
安陵侯点点头:“张先生请讲。”
张先生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把背上的包袱放在矮几上,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摞一摞的账本,有的已经泛黄,有的还新,整整齐齐地叠着,有半人高。
“安陵侯,”张先生说,“这是清河县那些世家门阀这二十年的账本。老夫花了三天三夜,一本一本看完了。”
安陵侯微微一怔。
张先生指着那些账本,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年来,他们收了多少租,加了多少税,占了多少地,逼死了多少人,都记在这里。老夫算了算,光是这二十年,他们从百姓手里拿走的粮食,够全县百姓吃五年。他们逼死的百姓,有记录的就有一百七十三人。没记录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安陵侯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先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安陵侯,老夫读了一辈子墨家,自问对‘兼爱’‘非攻’‘尚贤’‘节用’这些道理倒背如流。可老夫从来没有想过,那些道理,到底该怎么用。老夫在学院里讲学,讲给那些世家子弟听,他们听了,点点头,说先生讲得好,然后回去继续盘剥百姓。老夫在书上写文章,写给那些读书人看,他们看了,点点头,说先生写得好,然后回去继续当他们的太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