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侯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商君变法之前,秦国的法,是旧贵族的法。商君变法之后,秦国的法,是商君的法。先生方才说,在下用的是自己的法。在下想问先生一句:商君用的,是不是他自己的法?”
孙先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安陵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先生,在下不是要跟你辩法。在下只是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法是什么?”
孙先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沉声道:“法者,国之权衡也,民之绳墨也。法立则国立,法废则国亡。”
安陵侯点点头:“先生说得对。法立则国立,法废则国亡。可在下想问先生一句:那些世家门阀盘剥百姓的时候,法是立的还是废的?”
孙先生愣住了。
安陵侯继续道:“他们霸占良田的时候,法是立的还是废的?他们私设刑堂的时候,法是立的还是废的?他们草菅人命的时候,法是立的还是废的?”
孙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安陵侯的声音却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先生,在下在清河县这几个月,查了很多案子,看了很多状纸。在下发现一件事:那些世家门阀,从来不怕法。因为他们知道,法是管不了他们的。他们有银子,有门路,有人情。他们犯了法,可以花钱摆平,可以找人疏通,可以让那些该管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孙先生的眼睛:“先生,你说,这样的法,是立的还是废的?”
孙先生沉默了。
安陵侯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先生,在下杀那些人,不是要废法,是要立一个能管住他们的法。在下知道,这不合规矩,不合程序,不合先生读的那些书里写的那些道理。可在下想不出别的办法。在下只问先生一句:如果是商君生在今日,见到清河县的百姓被盘剥至此,他会怎么做?”
孙先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动了又动,却说不出话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安陵侯,老夫有一问。”
是张先生。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槛前,正隔着门槛望着安陵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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