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作主要官府真作得了主才行。老夫只能说,眼下这位安陵候,是个肯作主的人。至于你们信不信,日子长了自然知道。”
人群沉默片刻,那老农夫终于开口:“那……那就丈量吧。”
陈先生点点头,转身招呼书吏上前。他们取出绳索、木尺、簿册,开始一块一块地丈量。陈先生自己则坐在村口老槐树下,与围拢来的佃户们闲聊,问每家的口数,问往年的收成,问世家的盘剥方式,问佃户们的难处。
有人说起世家当年的种种苛待,说着说着便抹泪;有人说起这些年交租后的日子,一年到头吃不饱几顿干饭;有人说起自家孩子,病了没钱抓药,生生拖没了。
陈先生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叹息。待书吏丈量完毕,他已将这村子百户人家的情形摸了个大概。
临走时,老农夫送到村口,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先生,那地……真能分到我们手里?”
陈先生看着他浑浊的老眼,认真道:“老丈,老夫不敢打包票说天下从此太平。但至少,在这清河郡县,在这位安陵候治下,老夫会拼了这条老命,让这事办成。”
老农夫松开手,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是没再说出话来。
回城的路上,随行的书吏忍不住问:“陈先生,这些佃户疑心这么重,往后分地只怕麻烦不断。”
陈先生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缓缓道:“他们不是疑心重,是苦得太久,怕了。被夺过太多次,就不敢再信。咱们要做的事,不是让他们立刻相信,而是用一年、两年、三年,让他们慢慢看到这次是真的。”
第二事:乡约教化
儒家孟先生没有急着下乡,而是先去了郡城里的县学。
县学早已破败。院墙坍塌,门窗歪斜,院子里长满荒草。几个老儒守着几间漏雨的屋子,靠着给人写书信、写状子糊口。
孟先生推门进去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正趴在案上抄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来人。
孟先生拱手:“在下孟某,奉安陵候之命,来整顿县学,兴办乡校。敢问老先生尊姓?”
老儒搁下笔,冷笑一声:“整顿县学?三年前,上一任太守也说过这话。结果呢?拉走几车木料,说是修葺学堂,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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