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自己的十根脚趾,眼泪停住了。
“那我娘呢?”
无人立刻作答。
“她在河边洗衣裳。一个大盆,盆边有块豁口。她说我去灶房学会煮饭,就不怕饿着。她……”
麦冬说到一半,忽然很用力地擦嘴。
“我还没学会。”
顾三娘将粥碗放到桌上,腾出手抱住他。孩子最初绷得很紧,后来肩膀一点点缩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抽气。
顾七问清他记得的河名,将洗衣的地方画在纸角,先圈出还能托人去问的两个渡口。
顾七出了棚,叫人去查旧灶房收徒账,只按麦冬愿意说出的那条河与豁口木盆找。他把那两个线索记在袖内小纸上,纸很轻,折起来时却像压着手。
顾昭望着棚顶,等孩子哭声渐渐小下去,才把坑洼的半枚鸡蛋放到床边。
“留着。医修说能吃了再吃。”
麦冬将鸡蛋推回一点。
“会坏。”
“那我先替你吃。明日补一枚好的。”
他认真想了想,点头。
顾昭在顾七刚拿回来的账纸上写了一笔鸡蛋债。写得歪,墨还沾在左手小指上。麦冬看着,从被角后面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隔壁床上,温素动了。
她醒来没有找锅,先叫麦冬,听见孩子应声,才慢慢转过头。
顾三娘站到她床边。
温素看清她的脸,眼里那点迷蒙散尽,忽然挣扎着要起身。
“灶长。”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你留的火,我用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