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醒来,先去找筷子。
枕边有一双新的,太直,太滑,末端没烧黑。他抓起来就往床脚塞,像那里藏着一道看不见的锅齿。
顾三娘握住筷尾。
“这双拿来吃饭。”
孩子怔怔望她,过了好久,才看见窗外那团天光。
他们已经撤到中转灶外的临时伤棚。再往外便是接着青岚宗的返程驿站,柴烟、人声、碗盆相碰的响动从棚外涌进来,热闹得让麦冬有些害怕。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问:“会重来吗?”
顾三娘放下粥。
“这碗凉了,就真凉了。你不喝,我得重新热。”
麦冬伸手碰了碰碗,烫得缩回去。缩完却忍不住又摸,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上次摸到一碗热粥,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天。
医修只准先喝半碗。顾三娘把米熬得细,匙面刮掉浮油,半勺半勺喂。麦冬吃得急,一口没咽完又张嘴,她便把勺搁下,等他慢慢咽。
等到第五口,他开始掉眼泪,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顾昭坐在隔壁凳上,右手缠得像个白萝卜。她拿左手剥鸡蛋,壳剥得坑坑洼洼,剥到最后,蛋只剩半个。
“别看我。”她将鸡蛋往背后一藏,“我吃得比较精细。”
麦冬没笑。他盯着那枚蛋,忽然问:“给师父了吗?”
温素在另一张床上,还未醒。
医修剪开她的衣服才发现,腰间铁链磨出的伤已有新皮,新皮下面又嵌着旧铁屑,层层叠叠。她在那个时辰迟滞的锅下,坚持了多久,谁都说不准。
顾三娘道:“师父眼下只能喝药。醒来以后,我另做。”
麦冬点点头,又喝一口粥。
棚外有人搬来一只大木盆,盆中浸着顾昭从锅上带下来的冻血。顾长庚用普通铁钳挑出黑纹碎片,封进灰坛。大黄隔着驿站门闻见味,探头探脑,却被他一眼看了回去。
“混着活血,不能吃。”
大黄把伸出去的舌头收了。
顾昭这才意识到,他们真的走出了那条窄道。她能坐下,能看见一条狗为半点疑似零食纠结,右手虽痛,腿还在自己身上。
她低头摸双锁匣。
原身敲了一下。
两边都清醒,今早约好的休息还没轮到。顾昭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残玉却回了三下。
接着,是原身慢慢敲出的意思:先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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