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说错话,干脆不说。真心话,得靠时间熬。你以前在镇上,能跟他们蹲一条田埂上抽烟。现在你站得高了,他们不敢让你蹲了。”
陆浩明听完,笑了一下。这笑里有点涩,但没有怨。
“那就多跑几趟。跑到他们觉得,这个县长还是那个能蹲下来的人。”他说。
老马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进平川县城时,天已经快黑了。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飘飘扬扬的雪照得发黄。陆浩明让老马在县政府西侧的小门前停车。他下车时,提起了那袋花生,又回头对老马说:“你给陈秀兰打个电话,说二小西头那间教室的暖气片,让她明天派个内行的去看看。我不放心。”
老马应了。陆浩明提着花生往楼里走。雪落在他肩上,薄薄一层。他走得不快,皮鞋底在雪地上印出一串脚印。
他知道,明天还有会。后天也有。可他心里最要紧的,是那些散落在乡下的房子里、教室里,那些被雪裹着的人和事。他在乡间的根还连着。只是他需要重新找到一种姿态,一种不用蹲下也能让人说实话的姿态。
那一晚,陆浩明没再加班。他回到住处,把花生倒在盘子里,坐在阳台上吃了几颗。花生很香,脆生生的。他一边吃一边看雪。等盘子空了,他给老马发了一条消息:
“明晚别安排。我去二小。你帮我弄个红外线测温仪。教室里几度,我要自己量。”
老马回:“好。”
他放下手机,把阳台的玻璃门拉开一点。雪片子飘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脸上。凉凉的。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也没那么不习惯。
他终究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