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地答。他感到自己的嘴巴在不停地说,喉咙越来越干,但他始终没有乱。他说得很慢,像在泥地里走路,每一步都踩实。窗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桌角上的几页纸吹得轻轻翻动。郑文明没有去按,只把茶杯往纸上压了压。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陆浩明的脸。他审了无数人,知道谁在编,谁在背,谁在拼命从脑子里挖东西。陆浩明不是编,也不是背。他是在从那些已经长进肉里的年月里,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拔出来给人看。有些数字他不一定说得全,但每一笔,他都能说出来龙和去脉。这就是真实。真实的东西,不讲逻辑也会自己咬合。
问到后来,郑文明停了一下。他低头翻了几页材料,再抬头时,语气似乎又重了几分:“市里转来的举报信,说你在一级路的前期咨询费中,跟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有利益往来。那家公司,你以前听说过没有?”陆浩明说:“没有。我也是在这次举报之后才听说这个公司名字。”郑文明说:“那你经手一级路前期工作时,都委托了哪些机构?”陆浩明说:“只有两家。一家是市交通规划设计院,一家是省里推荐的工程咨询中心。都有合同,有发票,有咨询成果报告。那家远景公司,从没跟我们打过交道。”郑文明看着他,说:“但举报信里,有一份所谓的‘转账凭证’,上面有你的签字。”陆浩明说:“我没有签过。请组织鉴定笔迹。”郑文明合上材料,说:“我们会做的。”陆浩明说:“我等着。”两人对视了一瞬。郑文明忽然说:“你这个人,就是太硬。”陆浩明说:“我软了,路就塌了。”郑文明不再说话,抬手让他出去。
陆浩明站起身,朝郑文明点了下头,走出那间冷飕飕的小屋。外面天色灰沉,起了北风,像要下雪。他没回局里,一个人走到那棵老椿树下站了一会儿。树皮糙得很,像他这七年摸过的每一块石头。他忽然想,人这一辈子,能熬过几次这样的日子?他被查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觉得前面可能没有路了,可还是走出来了。这一次,他也能。他不信命,但他信自己。信那些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人越被压,越要往实里长。
从那天起,调查组又忙了十来天。查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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