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不住也得扛。”陆浩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结实。
郑一凡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了。雨开始大起来,打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陆浩明把材料用外套裹好,抱在胸前,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那一夜,他睡得不好。
窗外的雨声时骤时疏,像无数只蚕在啃一片巨大的桑叶。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一小块漏水的痕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郑一凡的话。赵国栋在农业厅的处境,他其实早有耳闻。陈少平之前就跟他提过一嘴,说农业厅里派系复杂,赵国栋一个从市里调上去的人,没有根基,没有圈子,干起事来处处受制。陈少平说得很含蓄,但陆浩明听得出来,赵国栋在省里的日子并不比他在平川好过多少。
想想也是。赵国栋这个人,一生都在基层打转,从乡镇到县,从县到市,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一股子犟劲。他不擅长逢迎,不搞请客送礼那一套,说话直,遇事认死理。这样的人,在下面还算吃得开,因为有政绩撑着,有老百姓念着好。但到了省里,升了副厅,进了厅局,他发现上面的玩法和下面是两码事。在平川,他是书记,说一不二。在农业厅,他一个外来户,连个办公室安排都得看处长们的眼色。这种落差,足以让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陆浩明翻了个身,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他想给赵国栋打个电话,但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个点,赵国栋可能还没休息,也可能已经睡了。他犹豫半天,还是把手机放下了。有些关心,不一定要说出来。赵国栋这些年教给他最多的,就是“沉住气”三个字。现在他得沉住气。
第二天中午,方明远约他吃饭。两人还是上了食堂二楼的露台。雨后的空气干净,远处的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刚画完还没干透的水墨画。方明远端着一碗杂粮饭,配了三个素菜,坐姿笔直地吃得飞快。陆浩明则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把餐盘推到一边,喝水。
“你听说了赵厅长的事吧?”方明远放下筷子,突然说了一句。他看事情很准,说话也从不拐弯抹角。
陆浩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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