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办公室看那份复印版。他是当天傍晚在自家院子里听人说起的,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没有停,劈完一根柴码好,换了一根新的,才直起腰来:“省报发了就发了。地不会因为上了报纸就自己浇水,该干的活一样不少。”
王德厚傍晚在院子里碰到我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说省报的头版他看了,写得稳,没拔高,也没掺水。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说了一句:“报道发出来之后,接下来来找你的人会更多。省报不是县里的报纸,看它的人不止平川。你做好准备。”
天黑之后,我沿着新路走了一段。路灯已经亮了,路面上的车辙印比之前又深了几道。那篇报道已经印出来了,会被人看到,也会被人忘记,但那张报纸已经被人折好,收进抽屉里了。石槽沟的菜地还在那里,合作社的门也还开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暮色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替那些尚未落定的关注,也一并纳入它的生长范围里。
那一夜,我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直到那盆绿萝的轮廓彻底融入墙壁的阴影里。我想起那张报纸被折叠后塞进农用三轮车座位底下的样子,想起在地头蹲着接过手机看图片的人,想起那些打来电话的声音里带着的起伏。他们在电话那头停顿的间隙,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那些细微的停顿,被风带进了田野里,在夜色中散开,最终落进了某个还在等待被翻耕的地块里。
第二天早上,又有人来问了。这一次,有一个人是外县的,骑着摩托车从邻县过来,在合作社门口站了一下,问周老板:“你们这个保底八百,我们那边能不能用?”周老板蹲在门槛上:“合同模板可以给你,但地力评估你得自己重新做。每个地方的地不一样,不能照搬。”那个人听完没有多留,骑着摩托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