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他家门口,他正蹲在院子里剥豆子,看到我没有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地界已经量好了。他们说明天开始整地。”我说那你就等着看。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等着看。”他低下头继续剥豆子,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天黑之后,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石槽沟那边,陈德厚的地已经被合作社的人量过了,明天就要开始整地了。他成了第一个签约的普通农户,不是党员,不是村干部,只是先伸脚试了试那道门槛的承重。他踩过去之后,门槛没有晃动,后面的人就会跟着踩过来。
风从田野那边穿过来,把那道刚刚被踩过的门槛上的浮土吹落了一些。公告栏上的名单还留着空行,但已经有一个新名字被写在了村干部那一排的下面,等着被更多人看见,等着被更多人跟在后面,踩过那道已经被试过承重的门槛。而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在沿着墙面继续延伸,像是正在替那些还没翻完的地块,提前标出它们下一年的生长方向。那扇铁门已经在身后合上了,锁扣入槽,稳稳地卡在原处,正在为更多即将到来的脚步声留好间隙。那道已经有人在上面踩过的门槛,正在被下一双即将迈上来的鞋,重新确认它该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