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文件放在桌上,“先把手头的事稳住。其他的,等省里的人来了再说。”
又过了几天,县农经站那边传来消息,说省里的调研组已经确定行程了。刘站长在电话里说:“下周三到县里,具体哪天去平川镇还没定,但不会超过周四。你们做好准备。”我告诉他风险保障金的账户已经开了,第一批资金下周到位。“那就行。”他说,“其他的,到时候看现场发挥。”
那段时间我开始更频繁地往石槽沟跑。去看菜地,看合同台账,看租金发放记录。合作社的周老板在地头碰到我的时候说:“陆镇长,你这几天来得比之前勤多了。”我蹲在地头,用手拨了一下菜叶背面:“省里要来人,我来看一眼放心。”他在地头蹲下来,也伸手摸了摸叶片:“我这批菜长得好,省里的人来了也不会丢你的脸。”他没有等我回答,继续往前走。
那几天,李长山也感受到了节奏在变。他在地头碰到我的时候说:“省里的调研组要来,有人已经开始紧张了。”他在田埂边上坐下来,“他们怕的是万一挑出毛病来,试点就黄了。”我也在田埂上坐下来:“有毛病是正常的。我们跟省里的要求能对上,风险保障金在走流程,合同也按规范签了。我们不是硬撑着达标,是已经走在了那条路上。”有人在议论省里来的调研组会问什么,有人在担心调研组是不是带着指标来的,有人开始打听调研组会问哪些问题。
天黑之后,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路灯已经亮了,路面上又多了一些新的车辙印,像是我正在用脚步慢慢地丈量它在这段时间里新长出来的部分。省里的调研组下个月可能会来,不管来不来,石槽沟的试点都已经走在平川县其他乡镇的前面了。那盆绿萝的卷须已经触到了窗框与墙面的夹角,正在调整角度把自己绕上去,像是正在替我把那段路的方向感先一步固定好,好让后来的脚步能沿着它走过的痕迹找到入口。而那扇门外的光,已经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正在为那支尚未到来的调研组,提前照亮一条可以走通的路。我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已经固定的卷须边缘,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