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镇长
镇长这个称呼,在文件上只有两个字,但在日常里却重得多。它意味着你要为镇上每一笔钱的去向负责,要在每一个需要签字的地方落笔,还要在每一次村民聚集在院子里的时候第一个走出去。当了三年镇长,我渐渐摸清了这其中的轻重。那些轻重之间的缝隙,往往藏着最棘手的部分。
那天上午,李建军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连门都没敲。他手里拿着一份施工进度单,页角还卷着,像是刚从现场带回来的。他把单子放在我桌上:“那段护坡修完了,工钱和材料费都垫出去了,总共四万三。这是明细,你看看。还有一件事——双河村老赵那批模板,张福来已经干完了,活儿很规矩。”
我拿起单子看了一遍,放在桌角:“护坡修好了就行。”
“还有一件事。”李建军没有走,“孙德胜今天早上来找我,说林业站那台经纬仪,去年租出去三次,今年到现在一次都没租出去。他想知道,是不是该把收费标准调低一点。”
孙德胜这事,我还没开口,李建军已经先说了:“陆镇长,他说他不是想赚钱,是想让那台仪器转起来。”那台仪器确实是台好仪器,放着可惜。但他这番话并不是来征求方案的,只是先问一声路还通不通。我告诉他收费标准先不动,让他自己先看看外面还有没有需求,实在不行再考虑调整。他点了点头,端着那只搪瓷茶杯走了。
下午,王德厚来办公室送一份镇上年底考核的初稿。材料不厚,几页纸,他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而是伸手理了理文件筐里露出的边角:“你那条护坡,修完了吧?”我说修完了。“钱呢?”我说先垫了,等县里的资金到了再补回去。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垫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垫了几次了。去年垫了,前年也垫了。垫得多了,别人会觉得你手里有钱。以后谁来都让你先垫,你就不好拒绝了。”
那天傍晚我去农机站取一件修好的零件,走到门口时张福来正在拧最后一颗螺丝。零件放在窗台上,用旧报纸垫着:“那批模板,交货的时候老赵说了一句,说下次有活还找我。”我说好。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的时候没有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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