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嫁得没了家,心里早凉透了,可那是我亲哥哥啊。我跟他置那口气,一年多不闻不问,连他瘫在床上的事,我一个字也不知道。我嫂子指着我鼻子骂我狠心,说自家哥哥病成这样也不回来看一眼,若肯接济几个钱,怎么着也能把人救回来……”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她说我狠心。我若早知道他瘫了,就是把家底当了,也要替他求医。可我就是不知道啊!三姐,你懂么,我不怨我嫂子骂我,我只怨我自己,怨我自己当初不该跟他置那口气。”
丰穗攥紧了衣角,心里被人救了一把,抬头去看单娘子。
往日温温柔柔教她梳头的单娘子,此刻鬓发散乱,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不断滚落,手上却还拿着帕子,细细擦去燕姐儿指头上残留的灰渍。
好似要把对兄长所有的亏欠,尽数补偿到这孩子身上。
蔡娘子再也坐不住,一把攥紧单娘子的手,声音都哽了,“胡说!这怎么能怪你?家里信都没给你递一个,你怎么知道?天底下没有叫亲妹妹背这个的理!你嫂子那是怕人戳脊梁骨,才把脏水往你身上泼。若她不撇下丈夫与女儿一去不回,如今也不能是这个局面?”
害怕旁人指点,便要祸水东引。
单娘子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我走的时候撂下多少狠话,阿兄不敢寻我,怕拖累我,不教邻居给我送信,如今,我真是个没家之人了……”
蔡娘子张了张嘴,劝慰的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到了这般境地,任何言语都显得轻飘飘,只任由她哭,把胸中郁结尽数宣泄出来。
哭了许久,单娘子才渐渐平复,拿帕子擦净脸颊,嗓音沙哑:“这一遭回来,我把燕姐儿也带来了。她爹没了,娘家也不肯要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乡下苦熬,我带她进府,好歹让她有个吃饭落脚的地方。”
蔡娘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你是想,把这孩子也留在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