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天色不对。
他悬在高空中,入目之处整片天穹都被一层厚重到发黑的雨云压得极低,云层翻涌如墨,暴雨像是被谁从天顶掀翻了整条银河一般往下倾泻。
雨幕浓密得几乎看不清百米之外的景物,豆大的雨点砸在房屋和路面上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无数面鼓同时被敲响。
苏玄降下高度,目光扫过下方的城市,瞳孔微微一缩。
整座城市的主干道已经完全被浑浊的黄褐色洪水吞没,水位线漫过了路边的护栏和指示牌,目测至少有两三米深。
无数车辆被淹得只剩车顶露出水面,像一块块浸泡在水里的铁皮盒子,随着水流缓慢地漂移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沿街的商铺一楼几乎全被淹没,卷帘门被冲得变了形,门窗破碎,招牌歪斜,桌椅板凳、塑料模特、散落的杂物漂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大量房屋倒塌了。
有些是老旧的砖混结构,墙体被洪水泡软后轰然垮塌,砖块瓦砾散落在浑浊的洪水中。
有些是路边的临时板房,直接被水流冲走了大半,只剩下地基的残骸露在水面上。
更远处,一根高压电线杆歪斜着倒向一侧,电线在水面上噼啪闪烁出蓝白色的电火花,然后又迅速被大雨浇灭。
而水中,到处都是人。
这条街上目之所及,苏玄粗略一扫,至少上千人被困。
有人抱着路边的行道树,树冠被水淹了大半,只露出半截树干,那个人的手臂死死箍着湿滑的树皮,脸色发青,嘴唇冻得发紫。
有人趴在漂浮的木板和泡沫箱上,用胳膊拼命划水,试图朝更高的地势游去。
有人站在二楼阳台边缘朝外伸着手臂大喊救命,声音却被暴雨和洪水的轰鸣盖过一半。
还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伸出小孩的手,小手掌在雨中挥舞,哭喊声尖细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