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扯——网幕翻卷着飞了出去,露出底下那辆灰绿色的钢铁巨兽。
犀牛中型坦克。
三十多吨的车体蹲伏在预挖的浅坑里,宽大的履带深深嵌进黑土地中。炮塔上那根八十五毫米主炮管斜指着天空,炮口被帆布套裹着,此刻被一把扯掉。
柴油发动机的散热格栅上糊满了泥巴和草屑——那是三天前开进这片高粱地时,车组成员用铁锹一锹一锹糊上去的。
然后是第二张网。第三张。第十张。第五十张……
整片高粱地在三十秒之内面目全非。伪装网像被剥掉的兽皮一样翻卷着飞向四面八方,露出底下一辆接一辆、一排接一排的坦克。
高粱秆子被履带碾倒,被钢铁车体推开,噼里啪啦地断裂。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片看似平静的庄稼地里,竟然藏着上百辆坦克和数不清的车辆。
它们在高粱地里整整潜伏了两天一夜。
发动机几乎同时点火。
那声音是咆哮。是几百台柴油发动机在同一瞬间被唤醒时,从排气管里同时喷出的那种撕裂空气的怒号。
大地在这一刻真正地颤抖起来,持续的、密集的、从脚底板往骨头缝里钻的震颤。方圆十几里地的鸟雀全部惊飞,乌压压地冲上天空。
第一辆犀牛坦克碾断了高粱地边缘最后一排秆子,冲上了田埂。
宽大的履带把田埂踩塌了半边,黑土翻了起来,车体猛地一颠,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平原的硬土路上。炮塔缓缓转动,主炮管水平指向东方,柴油机的排烟口喷出一股浓黑的热气。
紧跟着第二辆从高粱地里杀出来。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它们像一群被惊醒钢铁巨兽,从灌木丛中狂奔而出,碾碎了面前的一切植被,带着满身的泥土、草屑和被扯烂的伪装网碎片,接二连三地涌上平原。
有几辆坦克的炮塔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完全扯掉的高粱穗子,在风中荒唐地摇晃着。
它们从三个方向的高粱地、洼地和土坎后面同时涌出来,汇成了一股灰绿色的钢铁洪流。扬起的尘土混着柴油排烟,在车队后方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土黄色烟幕墙。
在装甲纵队的缝隙里,在坦克与坦克之间,先锋1号、2号军用卡车。
每辆卡车的后斗里,密密麻麻地蹲着二十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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