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出了山海关,一路向北。
窗外的风景彻底变了。关内那种密匝匝的烟火气消失殆尽,白茫茫的雪原、低矮的灌木丛,以及偶尔闪过的日本哨卡。
伪满洲国。
十二月的东北,天黑得早,四点刚过,外边儿就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暮色。
火车在冰天雪地里穿行了几个小时,终于在晚上九点四十分,缓缓驶入了长春站。
长春是大站。停靠一个半小时,供旅客下车采买和吃饭。
这年头的火车没有餐车。无论你坐的是头等软卧还是三等硬座,肚子饿了,要么啃自带的干粮,要么等到站了去月台上买。
楚河之前涮的那顿铜火锅羊肉,就是在天津站买的食材。
到了长春也不例外。
车停稳了。
楚河躺在包厢的软铺上,半梦半醒。
门被轻推开了一条缝。
小马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楚河闭着眼睛,犹豫了一下,手搭在门把上准备退出去。
“到哪儿了?”
楚河的眼睛睁开了,声音清醒得很。
“先生,长春了。”小马闪进来,“停一个半小时,您要不要下去走?”
楚河坐起来,伸手拉开窗帘。
月台上灯火通明。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呼出的气全是白雾。
三两两的旅客裹着厚棉袄从车厢里钻出来,缩着脖子往月台两侧的小摊奔去。卖包子的、卖热汤面的、卖烤地瓜的,蒸汽和炊烟混在一起,倒也有几分热闹。
“好吧,下去看。抽支烟解解闷儿。”
楚河翻身下铺,小马从衣架上取下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正要替楚河披上。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月台方向,十几个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穿着便衣,但那种特有的打扮楚河在熟悉不过了,礼帽压得低的,大衣敞着怀,腰间鼓鼓囊囊。
特务。
十几个人跑到一个富态的中年人面前停下。那人穿着黑色大衣,戴金丝眼镜,矮胖身材——小马认识,这人正是石川井上。
石川指着楚河所在的车厢,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表情张狂。身边还站着两个浪人,以及之前在火车上的那个田中。
小马透过窗户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回过头来。
“先生,是之前那个叫石川的日本人。”他的语气平淡,“看样子,找了帮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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