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夫走出永兴里弄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半边。
拐杖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演戏。
从进门到出门,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都是演的。
他在法租界的街上走了三百米,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弄堂,停在一堵爬满青苔的墙边。
靠着墙站住,用左手捏了捏眉心。
到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裁缝会是叛徒——但K先生就是这么说。
“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儿。”这是K先生的原话。
他觉得,K先生不会给他开这样的玩笑。
回想这二十多年来,那个从鄂木斯克的冰天雪地里带出来的通讯兵。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连步枪都端不稳,信号旗打得歪歪扭扭。是切尔诺夫手把手教他发电报,教他用密码,教他在枪林弹雨里匍匐前进时怎么护住电台不被子弹打穿。
高尔察克溃败的时候,整个西伯利亚方面军的参谋部作鸟兽散,人人都在逃命。切尔诺夫在零下四十度的贝加尔湖冰面上走了七天七夜,格里戈里一直陪着他。
就连他的妻子。安娜得肺结核那年,也是切尔诺夫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联系同胞救助会让安娜活过来了,格里戈里说这辈子命都是将军的。
这样一个人。
会背叛他?
切尔诺夫也很期望能够搞清楚答案,虽然,K先生交代的这个任务,破绽大得像筛子。
如果裁缝真的是内鬼,你去告诉他要查账——这不是打草惊蛇吗?一个被怀疑的内鬼,听到“验序列号”三个字,第一反应一定是联络上线。
而一旦上线做出应对部署,整个链条就会缩回去,你再想抓就难了。
如果是切尔诺夫来策划这件事,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会在裁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人在裁缝的活动范围内布控,记录他所有的联络对象和通讯方式,然后一网打尽。
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跑去告诉对方——“嘿,我要查你了。”
这不合理。
但切尔诺夫没有问。
K先生做事,从来不会没有后手。
他看不懂这一步棋,不代表棋盘上没有第二步、第三步。
所以他按照要求去了。走进那间钟表铺,坐下来,喝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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