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的米粒还在原处。二十年的反跟踪本事,切尔诺夫拿命担保的判断。
楚河相信他。是基于对一个在NKVD追杀下活了二十年的老特工的专业素养的判断。如果切尔诺夫说没有被跟踪,那就是真的没有。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假设裁缝已经被策反——那NKVD通过裁缝,完全有能力锁定切尔诺夫。
他们为什么没有动?
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去做”。
楚河停在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半张脸。眉头拧在一起,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转。
不愿意动老切。不愿意打草惊蛇。放着一个能摸到的目标不抓——
楚河总觉得,自己隐隐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但却始终无法迈过这一步。
刚才的收音机,已经结束了会议的播报,开始放戏曲台。评弹,吴侬软语,一男一女正在唱。
楚河没在意,脑子里还绞着那个解不开的结。
但男声的嗓子忽然拔高了一调,一句唱词清清楚楚地送了进来。
“……莫贪那虾蟹小利,惊了深潭卧龙王。姜尚直钩垂三载,等的哪是溪中鱼——等的是那顺水来寻他的真龙……”
楚河浑身一震,猛然醒悟。
莫要惊了虾蟹。
等的不是溪中鱼。
等的是真龙自己来。
除非,他们要的不是老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一切就都通达了。
切尔诺夫只是一个节点。一个中间人。一个跳板。
他们要的,是切尔诺夫背后那个人。
K先生——也就是楚河。
这和几个月以前,鹤田谦吾设下的陷阱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在于,鹤田以一个虚假目的掩盖真实的意图。
而现在,则是在外围烧山,逼着猎物的下属往山里跑。
楚河会感到害怕嘛?不会。他反而兴奋了起来,开始站在NKVD那个刚刚知道的名字的身份上,定下“钓出K先生”这一目的,开始反推理。
所以说,整个上海之行——从维克多死在苏州河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钓鱼的局。
鱼饵是NKVD自己的暴露。
鱼钩是切尔诺夫的恐慌。
而鱼——是他。
“厉害。还有高手。”楚河想明白这一切,反倒是轻松起来,他悠然自得的倒满一杯白兰地,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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