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张宝林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羞耻。“枪一响我就蹲下去了。我趴在地上,捂着脸……等我抬起头的时候——”
他停了。
“说。”
“身边……一个站着的都没有了。”
张宝林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装的。
“地上全是尸体。我看见阿贵……阿贵的额头上有个洞,血从里面往外冒……”
他说不下去了,干呕了一声。
张啸林盯着他,一言不发。
“大舅……”张宝林抬起头,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那个人……那个开枪的人……他不是人。”
“什么意思?”
“我是说——”张宝林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恐惧,“而是多好人啊!冲上去的、包抄的、拿枪的、拿刀的,也就几秒钟功夫就能到那人身边动手,但他们每一个冲过去。两把枪!几秒钟!全打在脑袋上!一枪一个!没有一个人来得及还手!”
“你亲眼看见的?”
“我抬头的时候已经打完了!”张宝林几乎是在喊,“就那么几秒钟,叔!我趴下去再抬起来,就几秒钟的事儿!身边全是死人!”
书房里安静了。
法医的报告,何少的描述,现在又加上张宝林的亲历。三个来源,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不是吹牛。
张啸林缓缓坐回太师椅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觉得那个姓楚的,是什么人?”
张宝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叔叔会问他这个问题。
“我……我觉得他是什么大人物。”张宝林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东北那边的军阀,或者……或者是关外什么大帮派的头子。”
张啸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或许不一定是什么大人物。我说的是或许!”张啸林说完,又怕自己这个外甥听岔了话,连忙补充强调。
“但他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手底下有这样的枪手,又这么有钱,又这么有胆子——不管他是什么来头,都不是泛泛之辈。”
他把菩提子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张宝林。
“但最重要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张宝林摇头。
“他是过江龙。”
张宝林茫然地看着叔叔。
什么过江龙到了上海地界上,也得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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