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和恭王李正明二人只穿一身防寒的青布儒衫,循着乡里人的指引,往村落深处走去。
一路绕过几处还算齐整的农家院落,越往里走屋舍越发破败。
最后停在一处低矮土坯房前,院墙大半坍塌,屋顶茅草稀疏,寒风顺着缝隙呼呼往里灌。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眼前的景象,猛地撞进李正明眼里。
土屋之内昏暗潮湿,没有像样桌椅,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当做床铺。
少年王狗儿正蹲在灶边,手忙脚乱烧着柴火,听见破门响动,猛地回过头来。
见两个衣着干净体面的生人站在门口,他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满是惶恐。
他认得这是社学新来的两位先生,心中一阵窘迫,仿佛家中这般穷困模样,被外人看见,全是自己的过错。
屋角草堆上躺着他的父亲,脚上裹着肮脏发黑的破布,脚面冻得溃烂肿胀。
狗儿的母亲坐在一旁,寸步不离守着丈夫。
两个年幼的弟妹蜷缩在草堆角落,面黄肌瘦,满身打满补丁的破衣裳。
灶上只熬着一锅黑乎乎的杂粮粗粥,不见半点油星。
李正明望着眼前凄惨的一家,神色沉沉,往前踏出一步,轻声开口:“狗儿,这便是你的爹娘与弟妹?”
王狗儿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烧火的柴棍,耳根涨得通红,点了点头。
“你原本在社学读书,为何这些日子不见你去学堂?”李正明又问道。
被问到此事,少年鼻头一酸,脸上又愧又涩,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不是我不愿读书。”
“我爹前去服徭役,冬日赶路冻伤了脚,伤口溃烂,没钱请大夫,如今已经下不了地。
我娘要整日守在床边照料,地里的活计、拾柴纺线,全都没人做。
底下还有两个弟妹年纪太小,离不开人照看。
家里再也没有别的挣钱糊口的路子。”
他抬眼望了望灶上那锅稀薄的粥,又飞快垂下脑袋。
“学生若是继续去社学,家中便少了一个干活出力的人。
一家老小,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
万般无奈,学生只能放下书本,回家砍柴拾草,做点零碎活计,勉强养活爹娘弟妹。”
张兴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环顾这间昏暗潮湿、连像样桌椅都没有的土坯屋,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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