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世父站在马车旁,腰板挺得笔直,粗犷的面庞上努力维持着庄重与得体。
可他自己知道,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他是个粗人,是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武夫。
让他提着刀去阵前砍下戎狄的头颅,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如今,让他站在这里迎接一位来自桐安的贵客,他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桐安啊。
天下文脉之宗,诸夏文章之源。
马车里的那个人,是文圣之后。
秦国本来就被中原之后视为蛮夷。
自己一个只会打仗的粗人,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行错了什么礼。
那丢的可不是他嬴世父的脸,是整个秦国的脸。
早知道今天会有这样一位贵客来,他绝对会让弟弟换一个大司马。
哪怕只是把他给换掉一天也行。
谁让他是如今秦地的二号人物,总不能让他弟弟亲自出城相迎吧。
嬴世父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马车轮子上移开,偷偷看了一眼车厢的帷幔。
帷幔半垂着,在秋风中轻轻飘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娘的,老子是能干的了这种活的人吗。”
他不怕死,不怕戎狄的铁骑和弯刀。
他怕失礼,怕因为自己的粗鄙和笨拙,让这位从桐安来的贵人觉得秦国是个蛮荒之地,觉得秦人是不知礼数的蛮夷。
车厢内,李枕理了理袖袍,弯腰钻出了马车。
李枕下了马车,抬眼看向面前的嬴世父,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久闻西垂大司马之名,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
“昔秦仲公战死于戎,大司马承遗志,誓‘不杀戎王,不入城’。
“此忠烈之气,贯日长虹。”
“让位于赢大夫,专事征伐,此谦退之德,堪比泰伯。”
“枕不过一介闲人,何德何能,竟劳大司马亲迎,当真是惶恐之至。”
周族首领古公亶父有三子,泰伯、虞仲、季历。
古公亶父看中幼子季历,更偏爱季历之子姬昌。
认为姬昌能兴盛周邦,有心传位给季历一脉。
泰伯看透父亲心意,为成全父愿、避免家族内斗,主动放弃继承权。
泰伯算是上古至西周公认的让位贤德典范。
是这个时代,贵族人人熟知的先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秦国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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