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队出营,收拾辎重,整备战车。
一夜的休整之后,这支刚刚大胜的军队,又将踏上新的征途。
李枕立于戎车之上,望着无定河的方向。
战场上与河中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
周初六师定天下,胜而不暴,战而不残。
战后必收尸、必掩埋、必除疫、安鬼神、抚民心。
这不是慈悲,是王师的规矩。
周初是有礼制、有鬼神观念、有道德标榜的文明政权。
战场之上,为敌我收尸,除了道德层面之外,也有其他一些因素。
一是怕瘟疫,担心尸横遍野会生瘟疫。
这个时代城市小,尸体会引发大疫,军队比谁都懂。
二是周人信天命、信鬼魂,暴骨会作祟、害国家。
周人认为暴骨荒野会成厉鬼作祟。
三是要“仁义之师”的名声。
周人取代商,打的旗号就是:敬天、保民、有德。
连敌人尸体都好好埋,天下人才服你。
不埋会失民心、失天道。
这是周六师战后必做的事。
“师帅。”
桑仲走了过来,抱拳道:“全军已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枕点了点头:“原路返回,前往径水长峡。”
桑仲抱拳应诺,转身而去。
大军开拔,周军沿着来时的路,向南而行。
战车辚辚,步卒列队,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
石梁城。
王庭大室,穹顶高阔,四壁悬着羱首图腾,兽皮帷帐低垂,松脂火把在青铜灯架上静静燃烧,光影摇曳。
下方各部首领分列而坐,却无一人开口。
偌大的殿中,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偶尔有谁的衣甲轻轻碰动,便格外清晰。
堂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难熬。
主座之上,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端坐于兽皮软榻之上,身着小小的皮裘,头戴玉冠,正是如今的鬼侯。
他努力挺直腰板,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却不时偷偷瞥向下方那些面色沉重的首领们,又偷偷瞥向身侧的母妃。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今天这些伯伯叔叔们,都不说话?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脸色那么难看?
为什么……母妃看了那卷东西之后,就一直不说话?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想离母妃近一点。
纯婤斜倚于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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