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些站在顶上的贵族老爷,底下的人,日子都难。
我们在这里流一天汗,可能还换不来贵族里那些大小姐们喝的一杯洋咖啡。”
这个对比,如此具体,又如此尖锐。
一片田地的收成,与一件和服的袖子、一根发簪划上了等号。
千美云云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因为方便劳作而简单束起、毫无饰物的头发,思绪却飘回了在东京藤原家“养病”的那些日子。
她记得兄长健太郎(尽管那份记忆有些遥远),她最亲爱的哥哥,曾让人为她精心打扮,那些梳得一丝不苟、缀着珍珠或玳瑁发簪的发髻,那些柔软昂贵的丝绸……
那时千美云云子只觉得拘束,穿着没有睡袍舒服,如今却骤然意识到,那每一份“精致”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是眼前这样一片麦田,是许多农夫一季的辛劳。
千美云云子看着眼前无垠的、承载着无数汗水的麦田,再想到自己曾经也被那样“价值连城”地装扮过,一种混合着荒谬与清醒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自己指尖的伤口、腰背的酸痛、口中麦饭的粗粝感,与记忆中东京的精致安逸形成了残酷的对照。
橘正则没有再多说,只是沉默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它关于阶级,关于不公,关于千美云云子她自身经历中那被忽略的割裂,关于这个国家光鲜表皮之下,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
而此时,当千美云云子回到橘氏充斥着规矩和线香的老宅,面对即将到来的、象征着贵族身份认同的盛大簪礼时,那些在旅途中尝过的麦饭的粗糙感、烤鱼的烟火气、土豆的朴实无华,都成了她心底最沉甸甸的基石。
千美云云子知道,无论她最终是谁,她已无法再像真正的深闺贵女那样,只看到金箔包裹的世界。
父亲橘正则已经将另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的日本,塞进了云云子的手里,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这让千美云云子在再次面对橘孝典的审视、佳子夫人的复杂目光时,内心深处有了一种奇异的镇定和疏离。
因为现在的千美云云子见识过,也“吃”过,那被华美和服所遮盖的、这个国家的另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