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盏小灯。
一个甜得发慌,一个暖得发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好半天才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磨人。
接下来几天,齐东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现场会和孙主任那批货上。
他白天泡在三车间,盯着冲压机和线切割机两班倒。
夜班刚开的头两天,老韩和小宋还不适应,齐东就留下来陪他们。
凌晨的车间特别静,机器声显得格外响,钼丝切进料子里的滋滋声,像一根细线从耳朵一直穿到后脑勺。
齐东坐在工作台旁,一边看夜班记录,一边改发言稿。
困了就趴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陈保国看不下去,硬把他往厂宿舍撵。
齐东嘴上应着,等陈保国一转身,又溜回车间。
后来陈保国索性让赵大勇在门口堵他,逼他回屋睡。
齐东没办法,只得回宿舍躺了两个钟头。
到了现场会前一天,齐东的发言稿已经改到第七遍。
周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让秘书小吴端了杯热茶进来。
周建国把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圈出几个地方。
“这里讲技术可以,但别太碎。厅里的领导来,不是听你讲公差,是要听恒洋怎么从死局里走出来的。你把自己的事多讲几句。”
齐东说。
“我学历浅,怕讲多了让人笑话。”
周建国抬眼看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少见的认真。
“齐东,你记住,学历是给没本事的人用的。你手里的机器和产品,比一百张学历都管用。上台挺直腰,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谁笑话你,谁就是没长眼睛。”
齐东喉咙一热,点了点头。
当晚他回到家里,林晚棠给他留了饭。
他坐在桌前吃,林晚棠就坐在对面给他熨那件明天要穿的蓝衬衫。
熨斗在衬衫上来回游走,带出一缕缕细白的水汽。
齐东看得有些出神,连饭都忘了扒。
“明天穿这件?”
林晚棠头也不抬地问。
“嗯。这件干净。”
齐东说。
林晚棠把衬衫翻了个面,又熨了熨领子。
“领子挺括些,人显得精神。你年纪轻,站台上不能太皱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