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人,正在侧耳聆听脚下的冰面是否开裂。
“在哪?”任景和问。
“在你们身后。”皇帝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道早已备好的旨意。
他转头的动作很慢。长桌尽头的帘幕后面,有一道极轻极短的脚步声响起。然后那脚步声停了。
帘幕一角被掀开,一个人走出来。
不是侍从。不是太监。穿着一件深灰的旧袍,身形清瘦,步伐沉稳。脸上有一道旧疤,从颧骨斜穿到下颌。
乌以灵认得那道疤——在前一天夜里,墙根下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脸上,有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走向。只是活着的人这道疤,颜色更深一些。
“渡。”任景和说。
那人没有否认。
“你父亲写信时用的这个代号。”他开口,声音比他的人苍老,“他让我在你找到那几本账之后,来这里等你。”
“他让你来,不是他自己来。”任景和直视着他,“他还在铺路。”
渡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量什么已经量过很多次的尺寸。
“你父亲替你铺的每一条路,都会指向同一个地方。”他顿了顿,“那个地方,你还没有走到。”
“哪?”
渡没有再开口。他看了一眼皇帝,那一眼很短,像是只是在确认灯还亮着。然后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回了帘幕后面。
帘幕落回原处,像水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乌以灵没有站起来去追,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坐在原地,等着帘幕那侧的光线重新安定下来,才看向皇帝。
皇帝没有解释什么。他端起桌边那只空碗,碗沿已经凉透了,像一幅被裱起来多年的画。
“冬至之后,宫里会有一场大洗。你们不用再走偏门了。”他放下碗,“可你们要记住,不偏的门,出入的人也多。”
乌以灵没有追问“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皇帝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她只是站起来,没有行礼,也没有道别,和任景和并肩走出了大厅。
帘幕在他们身后垂落,像一道无声合上的暗门。
走出大厅后,甬道的灯比进来时亮了一些,像有人在他们走后把灯芯挑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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