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瓦。乌以灵没有移开目光。
“那个人还活着吗?”
姚掌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活着。可他出不了姑苏。”
“他在哪?”
“在你们身后。”
乌以灵猛地转过身。望楼下的河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穿着深灰色长袍,半旧,身形清瘦,像是从水边那片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抬头望着望楼的方向。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分量——像一条被拉紧的线,绷着。
风又起了,吹动河面上那层碎光。
姚掌柜无声地退了几步,像一滴水缩回河里一样,退进了屋檐的阴影里。
她没有追,只是看着河岸上那个人影。那个灰袍人依然站在原地,像是知道她会回头,像一条已经等了很久的鱼线,正在水面上收拢最后的弯弧。
任景和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河岸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可她手里的纸条还在,边角被她攥得有些发皱。
她把它展开,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暮色吞没的芦苇丛,等风过去。
暮色从河道尽头漫过来,像有人把一桶洗过笔的水缓缓倒进了天地之间。
乌以灵还站在望楼上,手扶着栏杆,指尖触到木头的粗粝纹理,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她把手收回来,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道痕,又放下了。
任景和站在她身侧,没有看河岸,看着她。
“那笔银子,指向的是当年太子的幕僚,影的字条上说姚掌柜还活着,可他活着,却走不出姑苏。那些暗账早该散了,可它们还在,像一张自己会长的网,怎么收都在往外扩。”
乌以灵没有答案。她把手伸进袖子里,碰了碰那支旧玉簪,丝丝凉意过心仿佛在安稳她的心神。另一支银簪留在岭南了,她想,应该回去取,又觉得不急。
只得将簪子又推回袖筒深处,像放一枚还没想好怎么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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