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乌以灵醒来时,枕边放着那支玉簪。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新的那支,成色极好,温润如水。她不知道任景和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她把簪子握在手心,攥了一会儿,起身梳洗。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那支旧簪插在发间,新簪收进袖里。
出门时,任景和已经站在巷口了。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佩着刀,手里牵着一匹马。他很少佩刀,今天佩了,像是在跟人宣告什么——他不是去认亲的,是去面对一个本该早已逝去的人。
“骑马?”乌以灵问。
“路远,骑马快。”
她上了马,他坐在后面,双臂从她身侧绕过,握着缰绳。马蹄踏过青石板,哒哒哒的,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脆。
乌以灵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药味,混着皂角的清香。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话了,话在风里,在蹄声里,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体温里。
出了城,田野开阔起来。麦子快熟了,金黄色的,在晨光里像一片海。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往前推,像有人在地上铺了一条流动的毯子。
“六郎。”
“嗯。”
“你紧张吗?”
任景和沉默了片刻,“紧张。手心都是汗。”
乌以灵低头看了看他握缰绳的手,指节泛白,确实用了力。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凉凉的。
“别怕。我在。”
任景和没有说话,可他握缰绳的手松了一些。马蹄踏过田埂,溅起几点泥土,粘在她的裙角上,她没有低头去看。
庄子在城外二十里,不大,几十户人家,围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宅子。宅子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冠很大,遮了半边院子。门开着,里面有人影走动。
任景和下了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乌以灵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催他。她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压了太多东西。
“六郎。”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沙哑的,带着风霜的痕迹。
任景和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五十来岁,高,瘦,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有疤,从眼角拉到下巴,很深。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交错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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