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脚下踩的却是光洁的木地板和厚厚的绒地毯。
他的佩枪挂在腰上,但更多的时候是挂在办公室的衣帽架上。
他是个军人,这一点他自己从不怀疑,但军人的身子骨是在战壕里磨出来的,不是坐在皮沙发上坐出来的。
这一路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前线地图上的等高线,一会儿是南京城里高层会议。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家眷。
他的老婆和两个孩子,早在他接到任命之前就已经被他的副官安排去了汉口。
临走前他老婆还想再等两天,被他一个电话骂了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等?赶紧走!你留在南京,我在水阳的路上一道命令都下不安稳。”
这话是实话,也是托词。
到了他这把年纪,战场上早就看惯了生死,反倒是家里头那一本经越念越放不下。
他让副官送了封信去汉口,信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这四个字能安谁的心,他也没底。
天不亮的时候,车队在水阳镇以东一个叫丁家湾的村子外停下。
村子已经很破了,九十师师长黄维在村口等着他,身后站着几个满脸泥污的师部参谋。
蒋鼎文从车上跳下来时腿有些发软——在车上蜷了大半天,两腿的血液循环还没缓过来。
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把腰间的皮带往上提了提,才迈步朝黄维走去。
这个动作很细微,黄维没看出来,但跟着他的副官看出来了。
长官毕竟还是老了。
“部队位置摆好了没有?”蒋鼎文开口就问。
“已经按预定方案展开。二百六十八旅在前,二百七十旅在左翼,师部驻丁家湾,重火器正在往前送。只是日军推进得太快,恐怕今天就会接触。”
黄维汇报道。
蒋鼎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村口那间还剩半面墙的祠堂前,站在露天的土台上,举目向东望去。
冬日的田野灰蒙蒙的,几片还没收干净的稻茬在风里摇晃,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道烟火从地平线后头升起,那是日军沿途烧杀留下的烟柱。
他望着那几道烟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们脚下就是丁家湾,丁家湾往西二十里就是水阳镇。再往西,步兵急行军半天的路,就是当涂。当涂再过去,就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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