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等天亮,说不定江北的船都封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茶馆的伙计在一旁擦着已经擦了三遍的柜台,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这些话,他的家在江北六合,老婆刚生了孩子还没满月,他盘算着要是真像老李头说的那样,他就得搭第一班渡轮回六合。
茶馆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男人,始终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自己的茶。
这人姓孙,在贡院街上开了家小杂货铺子,卖些香烟、洋火、草纸、煤油之类的日常零碎。
他平时最是精明,一文钱能掰成两半花,进货时跟批发商讨价还价能磨上半天。
但今天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不知道局势,但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单身汉,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有一家老小六口人,老母亲腿脚不方便,拄着拐杖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都喘半天;媳妇肚子里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眼看下个月就要生了;
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刚会走路,连跑都跑不利索。别人可以拎个包袱说走就走,他拖家带口六个人,往哪走?怎么走?
他把茶钱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出茶馆。
从夫子庙到贡院街平常要走十几分钟,他今天一路小跑,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巷口。
贡院街上他那间小杂货铺的门还开着,隔壁卖烧饼的老吴正站在自家门口的炉子旁往面饼上撒芝麻,炉膛里的炭火映得他满脸通红。
老吴这人向来不关心时局,觉得不管谁来了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得过,烧饼还是得烤。
但今天就这一会儿工夫他听了至少几十个不同版本的传言,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有人说镇江已经出现了日军的便衣,也有人说长江上的军舰已经把南京往北的水路堵死了。
“老吴!”孙掌柜跑到烧饼铺门口,弯着腰喘着粗气,“别烤烧饼了,赶紧回家收拾!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城北那边的官太太们都跑了好几家了!”
老吴手里捏着面团,抬起头来瞪着眼睛说
“你莫不是在茶馆里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当真了?这都哪跟哪啊,我早上还听广播里说前线稳得很——”
“稳个屁!”
孙掌柜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都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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