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的神经还没散开——现在又多了个半疯的军长,躺在那间不知多久没见过阳光的牢房里被所有人遗忘了两个多月,然后像翻仓库里的旧档案一样被重新翻出来。
他把夹在腋下的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是拉开的,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映着窗台上落满灰尘的砖缝。
他伸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对司机说了声去官邸,然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车轮碾过路边几片焦脆的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常凯申书房的灯还亮着。
钱大钧在门口顿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
常凯申正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掀动了窗纱。桌上那盏台灯的灯罩有些歪,光线把常凯申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压着好几排烫金书脊。
“委座。汤恩伯已经接出来了。”他停了一下,斟酌着后半句话的措辞,最终没有选择任何修饰,“但是他在牢里关了太久,精神状态很不好。暂时——还不能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