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周姨娘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心里有事,像有块石头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怎么躺都不舒服,干脆坐起来,披了件外衣下床。窗外还是黑的,月亮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稀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已经连着好几天了。
自从上次陆修远从八王府回来,说沈长宁那个女人不好对付,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闭上眼就是沈长宁的脸——不是现在这张冷冰冰的脸,是她小时候的脸。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笑,见人就喊,声音甜甜的,像抹了蜜。那时候周姨娘觉得这孩子虽然烦人,但不讨厌。现在她想起那张脸,只觉得后背发凉。一个人怎么能在十年间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不是胖瘦的变化,是骨子里的东西变了。从里到外,脱胎换骨。
而最让周姨娘不安的是——她看不透沈长宁。她在陆府待了三十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什么人什么心思,她搭眼一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沈长宁不一样。那孩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说不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那种安静不是柔弱,是蛰伏。像冬天趴在洞里的蛇,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来咬你一口。
翠儿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见周姨娘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前,吓了一跳。“姨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天还没大亮呢。”
周姨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翠儿伺候她洗漱,又端了早膳来。周姨娘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吃不下了。她坐在窗前,又开始拨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拨得很慢,像是在数日子。
辰时刚过,门房来报:沈府的钱嬷嬷来了。
周姨娘放下佛珠,站起来:“让她进来。”
钱嬷嬷跟着翠儿走进来,关上门,规规矩矩地给周姨娘行了礼。周姨娘没让她坐,直接问:“芸儿让你来的?”
钱嬷嬷点头:“太太说,想姨娘了,让姨娘有空去沈府坐坐。”
周姨娘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陆芸不是那种会把“想你了”挂在嘴边的人。母女俩有事说事,没事各过各的,很少串门。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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