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行政楼六层的灯只剩下一半还亮着。
这一周像是被人从中间拧紧了再慢慢松开,前半截全是桌子、材料、顺序、版本,后半截则是那些最琐碎、也最能见真章的后续:谁来整理原始记录,谁来守时限,哪一份纪要里哪一句又差点滑回老路,哪一场小会是不是又有人本能想先做“综合版”。
天一黑下来,整栋楼都像轻了些。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一点初秋傍晚的凉。打印机已经停了,办公室里偶尔有人说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这一周大家都不自觉学会了——先别替别人把话说满。
闻知序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下周安排表。
不是临时拉出来的补丁。
是一份已经排进系统里的正式流程:下周一收三类原始记录,周二做第一轮桌前筛分,周三下午跑一次联席预演,周四上午把机制说明稿送审。
闻知序低头看了两眼,脚步没停,直接往外走。
林晚在隔壁小会议室里。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窄窄的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地上,像一小块很安静的暖色。她坐在靠窗那边,面前摊着两摞材料,一摞已经标完,一摞还空着。旁边的纸杯里水早就凉了,笔帽被她随手扣在桌上,笔尖还压在一页纪要边角。
闻知序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头都没抬,只问了一句:
“定下来了?”
“定了。”闻知序把手里的安排表放到她手边,“下周一开始跑。”
林晚这才抬眼,看了一眼那张表。
闻知序没有解释“你看看合不合适”,也没有来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他只是很自然地把后半程往下说:“周一你先把原始记录过一轮,重点盯谁又想把事实和判断写混。”
“周二下午我们收第一轮争点。家长端那边还是容易上情绪,你先把会前的情绪句筛掉,不删,只单列。”
“周三预演的时候,你坐版本位,我压顺序。”
“周四那份机制说明稿,别让他们又写成总结口吻,开头直接上流程,不要导言。”
他说得不快,像只是在顺手安排一件已经跑过很多遍的工作。
可正因为太顺,才显得不一样。
他没有问一句“你有空吗”。
也没有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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