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栖鹭山7号下来时,雨已经停了。
山路两边的松针还挂着水,风一吹,细细碎碎往下掉,像谁把刚才那一整屋的话都打湿了,又一根根甩回地上。车里很安静,老板开着窗缝透气,像刚从一间太会说话的屋子里出来,肺里都得换换空气。
“我现在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他盯着前头湿亮的路面,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
“有钱人开会,跟普通人吵架,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老板黑着脸说,“区别就在于,普通人摔杯子是发火,他们摔杯子之前还得先起个项目名。”
何律师坐前排,闻言很淡地回了一句:“说对一半。”
“另一半呢?”
“他们一般不自己摔。”他说,“他们让秘书、家办、基金会、托管、学校口和医院口替他们摔。”
老板:“……”
林晚差点笑出来。
这点冷笑话来得不合时宜,却正好。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被恶心到一定程度,反而需要一点不太高尚的幽默,证明自己还没彻底被恶心傻。
她低头看手机。
闻知序那句——
“如果他们今天停了,下一次会换一种方式来。告诉我,我该站在哪边。”
还亮着。
这句话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压在她脑子里。
他不是问“你能不能帮我”。
也不是问“我该不该信你”。
他问的是——我该站哪边。
这问题听着像站队,实际上不是。
是一个原本该被“提前稳定”、被“教育安置”、被“医疗建档”、被“回国衔接”的十六岁少年,第一次开始自己挑地面。
这件事本身,比闻太暂时按下学校口和静默附录,更要命。
“你还没回他?”老板问。
林晚“嗯”了一声。
“你怕说错?”
“不是。”她看着那行字,声音很平,“我是怕说得太像闻家。”
老板没听懂。
何律师却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那点意思很明确——他懂。
闻家最会干什么?
给位置。
给安排。
给你一条看起来很稳、很体面、很替你着想的路。
然后再告诉你:走不走,不全由你。
如果她现在立刻回一句“站我这边”,那跟闻太说的“甲端观察名单不是邀请,是预备位”,本质上没差太多。
都是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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