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唐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周桂花的肩膀。周桂花猛地抬起头,赶紧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厂长,你还没走啊。”
唐婉看着她手里那本被捏得发皱的数学书,书页上还沾着两滴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
“桂花嫂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听不懂?”唐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声音放得很柔。
周桂花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手指在粗布裤腿上局促地搓着:
“厂长,我……我还是不学了吧。我就是个乡下出来的粗人,大字都不识一箩筐。
今天晚上你在黑板上讲的那些什么代数、几何,我看它们就像看天书一样。
那些知青脑子好使,一听就懂,我连字都认不全,在这儿也是浪费厂里的灯油。”
唐婉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干活风风火火、遇到革委会查抄敢拿菜刀拼命的泼辣女人,此刻却因为几页书本露出了深深的自卑。
这不仅是周桂花一个人的困境,更是这个时代无数底层妇女的缩影。
她们被困在锅台和缝纫机前,习惯了把自己当成男人的附庸,从不敢奢望去触碰那些代表着知识和地位的方块字。
“嫂子,你觉得红星厂能有今天,靠的是谁?”唐婉没有直接安慰她,而是反问了一句。
周桂花愣了一下:“当然是靠厂长你啊!要不是你弄来那么好的机器和配方,咱们哪能赚这么多外汇。”
“错。”唐婉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靠的是你们,是你们一罐一罐熬出来的牛肉酱,一件一件踩出来的防寒服。
你周桂花能管着几百号人的车间,能把每一笔计件工资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差。你告诉我,你脑子笨?”
周桂花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那……那都是死记硬背的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唐婉没有再废话,她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从自己的牛皮纸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书皮的书,走回来,郑重地放在周桂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