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裴府,怕这碗一天比一天重的药,怕有朝一日连自己的陪嫁册也找不回来;她也怕姐姐真把天捅破,倒下来的东西先砸中她。她不想救谁,更不想为了沈照檀吃一点苦。
可再怕,也不能把别人递来的话全吞下去,再从自己嘴里吐成一份有姓名的证词。
到了问罪那日,教她说话的人尽可以说听岔了。纸尾的“沈令姝”三个字,却只会认她。
“我只是记性不好。”她低声道,“管事既知道,就该容我少记些。”
管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把第一、第三张抽走,只留下第二张。
“未见过、不能说明,都可入附问。可玉甲既是谢无咎原持,来处总不能永远写着待问。”
他从册尾取出一张窄签,当着她的面写:
“玉甲初始何来,何人所授,何时入手,请原持有人亲答。”
写罢,压进待送大理寺的封套。
沈令姝望着那三个问句,没有出声。
他们没有从她这里拿到“谢家凭信”,便转去问真正持有玉甲的人。那枚玉从谁手里来,将由谢无咎自己回答。答得越真,便越可能被拿去接另一枚来源不明的玉;可若不答,“待问”二字同样会被人反复追着。
管事把三张答纸叠齐,连同册子一并收起。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已经凉下去的药,又向门外吩咐:“封套即刻送随案处。问签只问玉甲来处。”
张妈妈立刻将药盏重新端到沈令姝面前。
这一次,没有人许她再拖。
她捧起盏,分三次咽尽。甜香黏在喉间,眼前那几行字渐渐浮了起来。张妈妈验过杯底,又收走案上剩余的废纸。沈令姝没有留下一张副本。
门帘合上后,屋里一下静得很。
沈令姝靠回软枕,困意漫上来。彻底睡去以前,她把副录末尾那句没有被念出的限语又默背了一遍:不可据痕认人。
案上只剩药盏压出的一圈湿痕;写着“何人所授”的封套,已经被管事带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