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带回了两个人。
头一个,是那个东院小药工。
长风把人护到了沁芳院最里间。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脸色蜡黄,手腕上还留着常年碾药磨出的厚茧。被人连夜从城南挪过来,惊得不轻,进门时腿都是软的。
第二个,沈照檀没料到。
是孙婆子。
那辆送她去“将养”的青布小车,被长风的人在城外二十里的乱葬岗子边上截下了。
“截车的时候,”长风低声道,“车把式一见我们的人围上来,撇下车就跑。车里头……孙婆子被捆着手脚,嘴里塞了布。”
去“将养”的人,不必捆手脚、塞嘴。
孙婆子是在那辆车上,过了二十里的路,才慢慢回过味来——所谓“病重将养”,是要她在这条道上,悄没声地“病死”。
把内宅这条线,连人,一起埋进城外的乱葬岗。
她不是被送去养病的。
她是被自己人当成一截碍事的尾巴,要趁夜剪掉的。
那一刻,孙婆子那张精明了半辈子的脸上,是又惊又怕,再然后是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死灰。
被自己人弃了的人是最肯开口的。
孙婆子一进门,看见沈照檀,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夫人……”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救命。奴婢说,奴婢都说。”
沈照檀没有立刻让她说。
她先看那个小药工。
“你在东院,看见过什么?”她问得很平,“不必怕。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小药工咽了口唾沫。
“东院……东院后头,有间小屋。”他声音发涩,“不在药账上的。寻常配药,都在前头的药局。可那间小屋里头,另起了个小灶,专配一种丸药。”
“什么丸药?”
“说是‘养身’的。”小药工摇头,“可那不是养身的。小的虽是个打下手的,药性还认得几分——那方子里头的几味,配在一处,吃下去人会发困、记性差、整日里绵绵软软提不起劲,时候长了,伤身子。”
发困。记性差。绵绵软软。
沈照檀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几个字,她在沈令姝的信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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