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他苍白的指节上,把骨色也照得冷硬。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道谢。重承诺的人,不在嘴上还。他把那半枚麒麟玉重新收回袖中,又将那封薄信往她这边推了推,示意留给她。
“信你收着。”他道,“看完了,烧。”
沈照檀把信压到掌事牌下。谢无咎站起身时,看了一眼案头那盏灯。灯芯已经短了,火苗压得很低,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灭。
他伸手,把那盏将灭的灯往她案头挪了挪,又拨了拨灯芯。
“灯油我让人添足了。”他道,“你查到几时,它亮到几时。”
只这一句。
他没有多留,转身掀帘出去。廊下脚步声远了,稳得听不出半分病态——可沈照檀知道,那是压着的。
帘子重新落下。
屋里又静下来。
她独坐灯前,把那封薄信和四册并排放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取过一张新纸,铺平。
笔尖在纸上分了两边。
左边,她写下四个字:内宅内鬼。底下一行行列着——孙婆子病册四处不齐,孙氏旧规熏罐,弯尾押,西市针线摊。
右边,她写:北境旧案。底下也列着——军粮,疫死似中药,半枚麒麟玉,大理寺旧卷重动。
两边都写满了,中间却空着。她提笔停在那片留白上,许久没有落下。
她知道这两边迟早要并到一处。改方子的手和军中下药的手若真是一只,这中间该写一个名字、一处地方,把左右两列钉死。可她还写不出来——胡二只松到“御药街”,旧抄只写到“裴府药局收,别署东院”,原账还没到手。没有原账,这中间的字便落不实,一落,就成了攀诬。
沈照檀把笔搁下,将那张分了两列的纸折好,连同薄信、四册一并压进案下匣里,又把掌事牌挪到匣面压住。她拨了拨灯芯,吹熄了灯。屋外更鼓敲过三响,廊下值夜的人换了班,脚步声轻轻从窗下过去,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