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记忆。声调是平的。没有上扬的尾音,没有刻意的强调。
只是叫了一声。
和路娴叫他名字的方式完全不同。
路娴叫“许琛”的时候,两个字之间有一个极短的断裂。像一个人在说出什么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断裂里装着太多东西——十一年投资生涯的理性、凌晨一点半的落地窗、三厘米的距离、一支没有落在纸上的笔。
路娴叫他名字的时候,在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这段关系里。
沈星苒叫他名字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证明。
她只是叫了一声。
像呼吸。
“数据我回去再整理一遍,明天发你邮件。”她说完,又加了一句。“下一轮的重点是表面粗糙度控制,和柔性基底的适配测试。工期排了三周,应该够。”
“好。”
“粥很好喝。”
“知道了。”
“桂花糕也好吃。”
“知道了。”
她歪了一下头。短暂地看着他。
不是那种要确认什么的审视,也不是临别前依依不舍的张望。只是看。像确认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在这里。
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不是那种带心机的笑。是吃饱了、睡够了、数据通过了、又有人来看她了之后,身体自动运行的满足反应。嘴角的弧度不大,但上扬的速度很快,来得毫无征兆,也没打算收住。
“走了。”
转身,白大褂下摆扫了一个半圆。
推开实验室的门,走进去。
门在他面前合上。
风压带动的气流从门缝里挤出来,拂过他的小臂。门上的电子锁发出一声滴的轻响,指示灯从绿跳成红。
许琛站在门外。
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那头直直地打过来,影子还是缩在脚底下,没有变。
他站了三秒。
什么都没想。
三秒够了。
转身,走向电梯。
皮鞋踩在环氧涂层上的声音清脆、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不快。
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