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线的运动轨迹——不是形状,是运动。画师的手在一千四百年前握着毛笔,从这个位置起笔,笔锋触纸,手腕转动,手臂带动笔杆划过纸面——
不对。不是纸面。是泥壁。
画师是站着画的。手臂举在头顶上方,仰着脖子,在潮湿的泥灰壁面上运笔。那种姿势下,手腕的活动范围受限,大部分的粗细变化要靠手臂的升降和手指的捻转来实现。
李明远的手指攥着铅笔,在空气中模拟了一下那个动作。手臂抬起,手腕固定,手指捻动笔杆——
他翻开速写本,找到一页空白。
铅笔落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先画形状。他先在脑子里想——这条飘带在风中是怎么动的。哪里紧,哪里松,哪里被风撑开,哪里被重力拽下。
然后他的手开始动。
起笔——轻。布料刚从肩膀处飘出来,还没有展开。
行笔——渐重。布料展开了,面积变大了,受风面积增加了,所以线条变粗——不是均匀的变粗,是一点一点的、随着弧度的增大而增加的粗。
转折——顿。布料在改变方向时被自身的惯性拽了一下,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停滞。铅笔在纸面上停了零点几秒,压力增加了一点,然后才转向。
收笔——
李明远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纸面上那条线。
不完美。转折处的顿挫有点过重了,第三次粗细变化的位置偏了一点。但——
这条线有呼吸。
不是那种均匀的、光滑的线。是一条活的线。一条知道自己为什么粗、为什么细、为什么在这里转折的线。
李明远蹲在黑暗的洞窟里,盯着速写本上那条线看了很久。手机手电筒的微光照在纸面上,铅笔的石墨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淡的银色。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终于摸到了门槛的确认。
——
第四天。
酒店的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工作间。长桌上摊满了速写本、参考图册和笔记本电脑。美术组的人和沈墨白团队混坐在一起,界限比前两天模糊了一些——至少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了。
方屿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开着他那三本巨型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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