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日里不是挂着笑就是带着困意的脸上,此刻被一层极认真的神色盖了个严实。
“芊红姑娘所言,听似有理。”
他的语调不重,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承认对方的话里有一部分立得住。
“韩非之职,或有宗室之便;卫庄之官,或有举荐之嫌;张良之门,或有世袭之荫。”
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不回避,不狡辩,像是在庭审时确认对方提出的每一个证据。
然后他的下巴又抬高了一分。
“然——”
这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整个正堂的空气都跟着动了一下。
“我流沙立世,从来自知身处浊世,难求自身清白无暇。我对此苛责嫪毐,非因其出身微贱,而因其掌权之后,以权谋私,祸国殃民。”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
“我韩非若有失职,甘受国法。”
手指转向卫庄。
“卫庄若有懈怠,自有军规。”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迎上白芊红的视线,语调里的锐利在这一刻不加任何修饰地翻涌上来。
“姑娘若想为长信侯辩白,不妨说说——他为秦国、为万民,除了扩充私利、结党营私,还做了什么?”
白芊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她找不出话来了。
不是因为理屈——论辩才她未必输给韩非。
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了,韩非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刀刃上。
嫪毐掌权之后,确实只顾结党营私。
她这几年为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在帮他争权夺利?治国安邦,选贤用能?
那是吕不韦的名头,不是嫪毐的。
韩非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长着紫女脸的人,实在是一点也不可爱。
太咄咄逼人了,每一句话都往最痛的地方戳,每一招都在逼他从法家的高台上走下来直面自己所创建的流沙组织的“不清白”。
他承认了——流沙不干净,他也不得不承认。
但他没有退。
白芊红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从韩非身上移开,重新转向卫庄。
“上位合不合规,其实我也不在乎。”她的语调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在放弃一场注定赢不了的辩论之后重新换了一个方向,“但一个小国的司隶,真的值得卫庄你走上台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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