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侯府的正堂里,哪怕是白天,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轻轻跳动,将满室的陈设镀上一层温暖的昏黄。
韩沥站在甲架前,最后检查了一遍那套布面甲的悬挂。
红白相间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泡钉整齐排列,内衬的铁甲片被完全遮蔽,只能从衣摆晃动时隐约听见的“哗啦”声,才能判断出这套甲的分量。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甲胄的肩部,确认每一处褶皱都平整。
然后——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节奏。
韩沥的手顿了一瞬。
随即他放弃整理,向后退了一步,向后转,面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那道白色的身影从后堂的阴影中走出。
白发如霜,红裘胜血,面容冷峻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血衣侯白亦非。
韩沥在他踏入正堂的那一刻,率先躬身行礼。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非叔。”
白亦非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只是一顿。
但那一顿里,有太多东西——意外,错愕,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他倒是没忘记自己的承诺——自己曾经允许过,在人后让韩沥叫自己“非叔”。
可是今天——
今天这里还有一个表妹藏着。
但他当然不能让韩沥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只是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了。
可隐藏在正堂帷幕后面的那道身影,却没那么平静了。
明珠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帷幕,那双妖媚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白亦非的后背。
你什么时候认了个侄子?!
却不告诉我?!
而一无所觉的韩沥已经直起身,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甲架上的那套布面甲。
“此乃我冬日之年礼。”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介绍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器物。
白亦非的目光落在那套甲上。
红白相间的绸缎,整齐排列的泡钉,素净得近乎寡淡的外观。
从上到下鉴赏完毕,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这可比你送给姬无夜的秀袍金甲素多了。”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
韩沥知道他在说什么。
秀袍金甲,金光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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