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阳辉照在通州城墙上,反射着黑红的光泽。
护城河早就看不出原先清澈的模样,里头塞满了折断的云梯、碎木头,还有一层叠着一层的尸体。
还有一些昨夜未曾来得及打捞的尸体泡在发黑的血水和污泥里,伤口在日头下发胀,引来苍蝇嗡嗡乱飞。
城墙下一片皆是被火油烧过,覆盖一层黑炭,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和人肉烤糊的腥味。
城楼上,守军三三两两地倚着城垛瘫坐。
许多人身上缠着泛红的麻布,血水渗出来干成暗红色。
神策军将士死伤亦有数千,兵卒越少就更难轮换得上,许多士兵已经三日没有睡过觉。
战甲上的裂口已经来不及补上了,有人手里的长矛都卷了刃,依然死死攥着不松手。
几个士兵靠着墙根,眼皮耷拉着,此时城外攻势稍稍停歇,他们心神也跟着松懈一分,有士兵站着便睡着了。
这七日,城门数次险些被攻破。
大凉叛军与世家盟军趁城内重点防御东西两门,便趁着夜色改道突袭南北两门,好在反应及时,将其杀了回去。
直至今日,城中兵马死伤已经过半,原先在后方搬运石块的青壮百姓,眼下已经需要站到了守城士兵的身后搬运守城之物。
石大壮给将士下了一道令:“没穿甲胄的,不许靠近城垛半步!百姓不是士兵,不能成为他们拿去活填城头的肉盾!谁敢让百姓上去送死,老子先敲碎他的脑袋!”
东城门外,沉闷号角声再次响起。
盟军大营的辕门敞开,士卒列阵走出。
十万大军打到现在,亦是死了三万多兵卒,疲惫不堪的不止城内,城外盟军士兵哪怕能够轮换,依然每日都得攻城一次,死的越多,将领令他们每日攻城的次数也变多。
队伍前头的步卒踩着昨夜留下的残肢断臂,胃里直翻酸水,并非是胆怯战斗,而是对这场死战产生了莫名的厌恶。
他们抬起头,看着清晨阳光照耀下的那面黑红相间的城墙,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魏王裴潜今日换了一身金甲,腰挂王剑,站于宽大的王驾之上,头上是王爷规制的华盖。
他跟在大军后方亲自压阵督战,盯着通州城头,眼里怒火中烧。
“神策军当真如此硬骨头!”
裴潜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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